自毁长城——明末军事力量的削弱

这里有“晓畅军事,为明代巨擘”的熊廷弼;这里有运筹帷幄、从容指顾的军事战略家孙承宗;这里有被誉为“海上长城”的毛文龙;这里有“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”的文官将领袁崇焕······这些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将领,没有死于敌人的刀剑之下,却成为了党争的牺牲品。辽东地区,关系到王朝的生死存亡的重要地区,却庸臣当道,暮气沉沉,被清军打得一蹶不振,明王朝终于尝到了自毁长城的苦果。让我们回首那段令人扼腕叹息的历史,再现明王朝自取灭亡的悲剧……

明神宗万历四十七年,也就是公元1619年,明军在萨尔浒之战中惨败而归。此后,明朝对后金由主动变为被动,东北地区的屏障逐渐丧失,在此危急之时,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走到了历史的前台。

熊廷弼,字飞白,号芝冈,湖北江夏人。到任后的熊廷弼亲自到前方巡视,所到之处均招抚流民、修复守备用具、安置人马。在熊廷弼的努力之下,人心慢慢安定,辽东局势基本稳定。

然而熊廷弼虽能安抚辽东,却不能堵住朝廷的闲言碎语。他为人刚直,不仅得罪过东林党人,亦与浙党、阉党不相容,因而在朝中人缘极差。熊廷弼上任仅一年,给事中姚宗文、御史冯三元等便挟私报复,上书给天启帝朱由校,说他在辽东无所作为。熊廷弼因此被罢职还乡,改由袁应泰接任。袁应泰对兵事一窍不通,他一改熊廷弼的部署,使辽东局势急转直下。

辽东易帅,使努尔哈赤找到了进攻的机会。明熹宗天启元年,也就是公元1621年,努尔哈赤率大军顺浑河而下,兵锋直指沈阳、辽阳。袁应泰引兵与努尔哈赤大战,结果大败而走。后金占沈阳、破辽阳,袁应泰引咎自杀,辽河以东尽数落入后金之手。消息传来,京师震动,明廷不得已再次启用赋闲在家的熊廷弼为辽东经略。熊廷弼这次又是临危受命,他提出了著名的“三方布置策”:在广宁驻扎步骑兵,在天津和登莱地区驻扎水师,依辽河构筑防线。这一布置意图以积极防御为主,在当时这无疑是十分正确的选择。明朝政府批准了这一计划,同时任命身在广宁的王化贞为辽东巡抚,让他来“配合”熊廷弼。

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。这个王化贞为人刚愎自用,不懂兵事,轻视强敌,好说大话。他不顾辽东的实际情况,一意鼓吹进攻,并处处阻挠熊廷弼的防御计划。而且明朝的党派之争也介入其中。此时在朝廷执政的正是以叶向高为首的东林党,熊廷弼早年是楚党,与东林党曾有过节,而王化贞是叶向高的门生,东林党人将其视为自己人,处处袒护。王化贞在广宁拥兵十余万,而在山海关的熊廷弼却没有多少军队,只有个“辽东经略”的虚名而已。对于辽东局势的规划,熊廷弼和王化贞始终不能统一,互相争吵不休,导致“经抚不和”。这就严重削弱了了明朝在辽东的力量。天启二年,也就是公元1622年,努尔哈赤渡兵辽河,王化贞率大军盲目接战,结果一触即溃。在内奸的策应下,后金轻而易举的攻下了广宁这座重镇,王化贞仓皇逃遁,熊廷弼只得带领少数人马保护溃兵逃民退入山海关。

广宁失守后,熊廷弼和王化贞都被追究责任,熊廷弼因平时性情刚直,得罪了不少人,在朝堂之上成为党派攻讦的对象,最终被定成死罪。公元1625年的农历八月二十五日,熊廷弼被杀,首级在北方九边重镇传示,以儆效尤。熊廷弼之死可以说完全是朋党争权、政治腐败的结果。熊廷弼被撤职之后,朝堂对辽东局势束手无策,各党人士只会高谈阔论,借题发挥,却毫无实际作用。在此情况下,一根擎天巨柱即将在辽东大地上矗立而起,他便是元老重臣孙承宗。

孙承宗,字稚绳,号恺阳,曾经是明熹宗的老师。公元1623年,大学士孙承宗出镇山海关,他继承了熊廷弼“积极防御”的战略思想,在一大批将领的支持下,构筑了著名的“关宁锦防线”,屯田练兵,整修战备,使这一带固若金汤,后金军队不敢贸然前进,辽东局势又趋于稳定。

然而,明朝内部的纷争又撼倒了这根巨柱。原来孙承宗在朝中位高权重,资历颇深,魏忠贤一直想亲附他,但孙承宗不肯,这就使魏忠贤怀恨在心,想方设法要除掉他。公元1625年,阉党借明军在柳河的一次小败极力参劾孙承宗,孙承宗一气之下自请罢官,改由魏忠贤的党羽高第继任。

怯懦的高第一上任就采取龟缩之态,极力主张放弃关外各地,全军撤守山海关。这一妥协退让之策使辽东军民大失所望,百姓被军队驱赶入关,哭声震野,民怨沸腾。只有袁崇焕宁死不撤,誓与宁远共存亡。

高第的仓惶撤退引起了后金的注意,孤城宁远呈现在了它的眼前。公元1626年年初,努尔哈赤率大军渡过辽河,企图一举攻下宁远城。袁崇焕率部与民众同仇敌忾,誓死守卫宁远。城墙之下,后金兵如潮水般杀来,前仆后继;城墙之上,袁崇焕采取“凭坚城用大炮”的策略,与敌抗衡;刹那间浓烟滚滚、火光四溢、血流成河、死者枕藉。后金军队强攻不下,损失惨重,努尔哈赤只得撤兵。宁远之战打破了努尔哈赤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的神话,极大地鼓舞了明朝军民的士气。袁崇焕如一颗耀眼的新星冉冉升起,成为明王朝在辽东大地上真正的“万里长城”。

公元1627年,后金的新大汗皇太极再次出兵来犯。袁崇焕等人仍然采取“以守为攻”的作战方针,锦州、宁远两城守军不惧重围,浴血奋战,再次重创后金,取得了“宁锦大捷”。自此,明军在辽东的防线由宁远前移到锦州,战略上取得了重大突破。但在明廷的一片庆功声中,魏忠贤等人却冒指挥之功得以厚赏,而真正浴血拼杀的“第一功臣”袁崇焕却被罢官。明朝黑暗统治可见一斑。

1627年明熹宗病逝,他的弟弟朱由检登基,这便是崇祯皇帝。他一即位便铲除了魏忠贤这批阉党,重新启用袁崇焕为蓟辽督师,颇有中兴之意。袁崇焕上任后不久,便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,那就是占据皮岛一线的毛文龙。

毛文龙本是王化贞的部将,曾仅率百人就攻占了后金的镇江城。努尔哈赤急忙派大军收复,毛文龙抵挡不住,退至朝鲜,后又转战皮岛,在后金的侧翼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。经过多年经营,皮岛成为明朝在辽东沿海防线的大本营,对牵制清军南下起了很大的作用,被誉为“海上长城”。宁远之战时,毛文龙就派部将直入沈阳,致使努尔哈赤在宁远城下仅仅呆了两天,就不得不还师救本。连袁崇焕也曾经上奏说:“孰知毛文龙径袭辽阳,故旋兵相应。使非毛帅捣虚,锦宁又受敌矣。”后金曾经多次出兵企图消灭毛文龙,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。袁崇焕与毛文龙,双方本应精诚合作,共同对敌。但因为袁崇焕是东林党人一手提拔的,而毛文龙又曾与阉党关系密切,党派之争又被带到了辽东战场。1629年,袁崇焕矫诏杀害了毛文龙。这是一场同室操戈,只能是让亲者痛、仇者快。后金得知毛文龙被杀后,“清主大喜,置酒高会”。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后金,立刻倾全国之兵,直扑北京。

崇祯二年,也就是公元1629年,后金兵分三路,越过长城,直捣北京城下。袁崇焕率部火速入关回援,袁崇焕身先士卒,亲自披挂上阵,大败后金军于北京城下。皇太极见状下令放弃进攻北京,他利用明朝内部党派林立的弱点,使用反间计谎称袁崇焕与后金有密约,以诱使崇祯帝除掉袁崇焕。崇祯帝果然中计,下令将袁崇焕逮捕入狱。朝堂之上的很多人落井下石,诬告袁崇焕擅自议和、诛戮大帅、阴谋叛逆,罪在不赦。很多人都被此假象蒙蔽了,以为袁崇焕真的是卖国贼,纷纷要求处死袁崇焕。公元1630年,袁崇焕被磔杀于市,兄弟妻子流放三千里。被后金政权视为最强劲对手的一代名将袁崇焕,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,反而命丧自己的君王之手。袁崇焕一死,前方作战的将士大为愤慨:连袁督师这般忠勇爱国之士都是如此下场,这样的抗争有何意义?军心顷刻瓦解,辽东局势急剧恶化,再也没有缓和的迹象,后金抓住这一有利机会,对辽东地区蚕食鲸吞,明朝天下岌岌可危。

这时的明王朝已经是腐朽不堪,君王昏聩、吏治腐败、政治黑暗,而造成这一结果的最大蛀虫便是朋党之争,遇到侵犯不是团结一致而是派系倾轧,陷害异己,股肱之臣无一幸免,最终落得自毁长城,葬送大好河山的悲惨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