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态万千——市井文学的繁盛

历史的巨轮驶进明代中后期以后，商业经济在前代的基础上更加发展，甚至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。市民阶层也日益崛起，重个性和人欲的新思潮逐渐兴起，市井文化繁荣，奢华淫逸之风盛行。时代变化的新动向，很快在文学领域反映出来，最终产生了市井小说的杰出代表《*********》、《三言二拍》。它们既继承了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等白话小说的优良传统，同时又以极大的勇气和创新，开拓了世情文学的新道路，给后世文学以巨大的推动和影响。

说起明代四大奇书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和《*********》，可谓家喻户晓。《*********》更是被誉为“四大奇书”之首。那么，它究竟有着怎样的神秘的面纱呢？《*********》成书于明代万历前中期，其卷首序称作者为“兰陵笑笑生”，“兰陵笑笑生”具体指谁，后世学者有过很多猜测，但都不能确证，所以至今仍是一个谜。和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等小说不同，《*********》的成本，并没有经过一个说书演唱、世代积累的历史过程，它是我国历史上，第一部由文人独立创作完成的白话长篇小说，实现了白话长篇从集体创作到个人创作的历史性转变，可谓意义重大。

《*********》把全书的故事背景设置在北宋末年，开头借《水浒传》中“武松杀嫂”的著名情节演化开来。表面看写的是宋代的事，实际是假借宋代来描写明代的现实，具有强烈的社会真实性和现实批判性。小说叙写西门庆和潘金莲都没有被武松杀死，潘金莲嫁给西门庆做妾。西门庆以兼有官僚、恶霸、富商的复杂身份，巴结当朝宰相蔡京等权贵，交通官吏，巧取豪夺，聚敛起惊人的财富。同时又荒淫好色，为了满足无穷的******，干尽伤天害理之事，以至最后纵欲过度身亡。而潘金莲、李瓶儿等人，也同样荒淫无耻，为了争宠而互相勾心斗角。西门庆死后，终于众妾流散，一片衰败。作者通过对西门庆一家兴衰历史的描写，对腐朽的统治集团进行了猛烈抨击，对新兴商人势力的累累罪行进行了无情暴露，对放纵人欲的风气也有所针砭。

同时，《*********》艺术成就也很辉煌。作为市井小说的代表，《*********》“寄意于时俗”，描写的题材不再是帝王将相、英雄豪侠，而是日常的社会、家庭琐事和平凡人物，从而把古代长篇小说推进到一个更加贴近现实的新阶段。人物刻画方面也迈出了新的一步。《三国》、《水浒》等小说中的人物虽然形象鲜明，但性格通常是特征化的。《*********》中的人物性格，则更加立体化、丰富化、生活化。西门庆、潘金莲、李瓶儿、宋惠莲等等，这些人物都是活生生的现实生活中的人，因而更具真实性，更能使人感受到时代扑面而来的鲜明气息。

由于《*********》的独特成就，在它之后，续书和仿作纷纷出现，并且对后来的著名小说如《三言二拍》、《醒世姻缘传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儒林外史》等，都产生了深刻影响。如今，《*********》的影响更是超出了国界，得到了更多世人的欣赏。不过，数百年来，《*********》也有着一个一直为人所诟病的地方，便是大量粗俗的性描写。其中一些性描写是必要的，对于暴露社会黑暗、刻画人物性格有所帮助，但也有很多无谓的笔墨，由此导致了一些******小说的泛滥。现在通行的《*********》，一般是删节本。

《*********》以后，随着商业经济和市民阶层的进一步壮大，以及晚明重个性人欲的新思潮的兴起，市井小说更加繁荣，迎来发展的高峰。其中，尤其以白话短篇小说的编著最为盛况空前，产生了一大批精彩纷呈的白话短篇小说集，而成就最大的，首推《三言二拍》。《三言二拍》和此前的《*********》一道，共同成为明代市井小说的代表，同时也是我国古代市井小说的代表。

三言二拍是 “三言”和“二拍”的合称。三言由明末杰出的市井文学家冯梦龙编著，是三部小说集的总称，即《喻世明言》、《警世通言》和《醒世恒言》。二拍由稍后于冯梦龙的市井小说家凌濛初编著，是二部小说集的总称，即《初刻拍案惊奇》和《二刻拍案惊奇》。三言每集40篇，共120篇，它是作者在前人话本的基础上汇辑编写而成的，它的出现标志着编著白话短篇小说高潮的到来。在三言的影响下，二拍随后也问世了，每集40篇，共80篇。和三言不同，二拍不再根据前人话本进行编写，而是基本上由个人独立创作，意味着白话短篇从民间创作到文人独立创作转变的完成。

三言二拍的内容极其丰富，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幅明代市井社会的风情画卷。晚明时，随着商业和手工业经济的繁荣，商人取代读书人，成为时代的宠儿，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，商人开始以正面的主人公形象，在三言二拍中频繁出现。如二拍中的作品《叠居奇程客得助》，描写一个名叫程宰的商人，经海神指点，以囤积奇货而暴富，从此过上富足生活。作者热情地歌颂他们积极进取的商业精神，鲜明地反映出市井特色和时代特征。

除了描写商人的题材，三言二拍中的另一个重要题材，是描写婚恋自主。受晚明个性解放、注重******思潮的影响，三言二拍中的这一类作品，往往鲜明地表现出反对礼教、主张自主婚恋、甚至要求男女平等的激越的反传统精神。如三言中的作品《乔太守乱点鸳鸯谱》，作为身受儒家传统思想影响的官僚乔太守，却竟然公开主张“相悦为婚”，认为年轻男女之间的相爱，就像 “移干柴近烈火，无怪其燃”，这种重情的态度突破了讲究男女之别的封建礼教，具有进步意义。三言中的另一篇著名作品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》，则是一曲关于女性人格尊严的颂歌。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杜十娘，爱上了她认为是忠厚志诚的李甲，然而，当她最终发现她的爱人李甲，竟然要以千金的代价把她偷偷转卖给孙富时，她的愤怒终于爆发，义正辞严地面斥了李甲、孙富二人的无耻行径，然后与自己那装满千金的百宝箱一起沉入江底，以付出宝贵生命的代价，维护了自己那不容侵犯的人格尊严，带给人深深的震撼和思考。

三言二拍不仅在题材内容上有所开拓创新，在艺术上也取得了很大建树。三言二拍大都是些平凡的日常生活描写，不像神魔小说、英雄传奇那样天马行空，但是人们读起来，却并不觉得平凡，反而感到充满了传奇色彩，这是因为三言二拍非常重视情节的巧妙安排。如三言中的作品《十五贯戏言成巧祸》，描写刘贵被盗了十五贯钱，而另一个不相关的人崔宁，却恰巧也有十五贯钱，于是被冤入狱，后来，刘贵的妻子被贼劫掠，不料这贼恰好正是盗了她丈夫十五贯钱的真贼，真相终于大白。小说情节曲折多变、波谲云诡，而同时又合乎情理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此外，三言二拍中的心理描写，有的刻画地细致入微，逼真贴切，比起此前的话本小说来，也有了长足进步。如三言中的作品《蒋兴哥重会珍珠衫》，叙述男主人公蒋兴哥知道妻子与人有私后，用了长达五六百字的篇幅，来层层渲染铺展他内心的气恼、矛盾，让人们真切地看到了他纠结的内心世界。此外在结构的巧妙运用上，在人物形象的刻画上，在白话语言的运用上，三言二拍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。

随着三言二拍广泛地流行起来，明末一位署名“姑苏抱瓮老人”的人，从三言二拍中选出40篇，合成一部新的选集《今古奇观》。此后数百年中，《今古奇观》便成了众多白话短篇小说选本中流传最广的一本。

在三言二拍的影响下，明末清初的白话短篇，如雨后春笋般繁荣起来，相继又出现了《石点头》、《型世言》、《西湖二集》、《鼓掌绝尘》、《醉醒石》等作品，均取得了程度不同的成就。清朝建立以后，随着程朱理学的重新提倡，礼教势力回归，白话短篇小说的创作便逐渐衰颓，但仍然气脉不绝，并且产生出才子佳人等新的小说品种。

    纵观有明一代的市井小说，是随着商业经济、市民阶层的发展，以及重个性******的新思潮的兴起而发展繁荣起来的。《*********》、《三言二拍》作为其中的杰出代表，不仅深深地印下了那个时代的印记，记录了当时丰富的社会人生资料，而且在艺术上取得了巨大成就，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不朽的一席之地。它们灿烂夺目的光芒，穿越了漫漫的历史长夜，深深射进我们现代人的精神生活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