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纲独断——明朝君主集权的加强
1368年正月,40岁的朱元璋于南京称帝,国号大明,年号洪武。因此,朱元璋常被后人称为“洪武帝”。其死后庙号太祖,所以又称作明太祖。朱元璋心怀雄才伟略,一生能征善战。在奠定了大明王朝的版图之后,又建立了一系列的政治、经济制度。这些制度不但贯穿整个明朝的始终,而且对后来的清朝也有着深远的影响。朱元璋出身社会底层,通过参加农民起义登上了中国封建社会的皇帝宝座。面对这一角色的转变,他会对中国的封建制度做出怎样的思考?他辛苦开创的大明江山在其指引之下又将走向何处呢?
明朝建国之初,在经历了元末农民大起义之后,整个社会民生凋敝,百废待兴。为了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,中央政府沿袭了元朝既有的各项制度,设立中书省总管天下政务,并由中书省的长官——丞相来统率百官,同时又赋予了丞相处理政务的权力。当时,明朝中书省第一任左、右丞相分别是徐达和李善长。他们深知为人臣子之道,一直谨小慎微。因此,二人在任职期间,同大明皇帝朱元璋并未产生多大矛盾。然而,由于丞相承担着日常政务的处理,这使得它在中央具有了举足轻重的政治地位。随着相权的逐步膨胀,朱元璋感到了深深的不安,他担心自己苦心经营的大明王朝,会因此而旁落他人。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,朱元璋需要将这一隐患铲除在萌芽之中。正当朱元璋深感无处下手之时,一位丞相的出现,为他彻底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机会。
胡惟庸,安徽定远人,早年投靠朱元璋参加元末起义,从地方小吏逐步做起,在1373年升任中书丞相。在荣任丞相一职之后,胡惟庸满心欢喜,然而,他并不知道,一场灭顶之灾却也在悄悄降临。胡惟庸依着皇帝的信任,在朝中结党营私,独断专行,培养自己的势力集团。为了不让皇帝知晓自己的劣迹,胡惟庸利用职权之便,私自拆看大臣的奏章,将那些不利于自己的内容隐匿不报。他这种擅权跋扈的行为,使本就十分脆弱的君权和相权的关系走到了断裂的边缘。
1380年,有人告发胡惟庸阴谋造反。在中国封建社会,蓄意谋反属于“十恶不赦”的大罪。这一罪名让胡惟庸身败名裂,同时也给朱元璋彻底解决君权与相权的矛盾提供了机会。
对于胡惟庸的这种不忠之举,朱元璋毫不留情地对他给予了抄家灭族的严惩,期间,受到株连的人竟达3万之多。此后,朱元璋还借题发挥,将李善长等开国功臣也牵入胡惟庸案中,将他们一一处死。然而,朱元璋知道,真正对他和他的江山构成威胁的不是胡惟庸等人,而是他们所在的丞相这一职位。因此,他下令废除中书省,撤销丞相一职,提高中书省属下的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的地位,使六部分理朝政而没有总揽之权,各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,遵从皇帝的命令。这样的安排使得皇帝兼行了宰相的职权,从此政务全由皇帝亲自处理,君主集权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。为了让这一调整成为定制,朱元璋还立下规定:自此之后,皇帝不得设立丞相,臣下有敢建议设立的,则应对其处以极刑。如此一来,皇权将不会再受到来自臣子的威胁。然而,皇帝的天下独尊是否就能换得万世一系,江山永固呢?
丞相制度废除之后,君主集权虽然得以巩固,但由于缺少了相权的制约,那些昏庸的君主便会滥用权力,最终祸国殃民。然而,即使是贤君明主,因为缺少丞相的协助,皇帝也会被空前繁重的国事弄得疲惫不堪。明末著名思想家黄宗羲便认为:“有明一代政治之坏,自高皇帝废丞相始。”为了弥补这一不足,1582年,朱元璋仿照宋朝的制度,设立了由品级较低的官员充任的殿阁大学士。起初,殿阁大学士只是充当皇帝的顾问,平时帮助皇帝阅读奏章,处理和起草文书,并没有多大的实权。直到明成祖朱棣时代,殿阁大学士才开始有机会参与中枢的决策。
朱元璋不但废除了宰相制度,独揽了行政大权,而且还进一步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。他将掌握军权的大都督府改为中、左、右、前、后五军都督府,而五军都督府又与六部之一的兵部互相制约。五军都督府有统兵之权,但无调兵之权;兵部有调兵之权,但却无统兵之权。遇到战事,兵部奉旨调兵,由皇帝临时任命的将领统率军队作战。这样,军权就完全掌握在了皇帝的手中。
与此同时,朱元璋也并没有放松对地方政权的控制。在地方,他实行了三司分权的制度,这三司分别是负责地方民政和财政事务的承宣布政使司,分管地方监察和司法的提刑按察使司,处理地方军政事务的都指挥使司。三司分立,互相牵制,大权则统归中央,这就消除了地方割据的危险,维护了中央集权的统治。
朱元璋收拢了中央和地方的各项权力后仍不放心,为了让自己的集权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,他还建立了锦衣卫这一特务机构,它由皇帝直接指挥,不受司法部门管辖。1382年,朱元璋又授予锦衣卫侦查、逮捕和审讯的权利,让其负责监视、刺探官民的不法行为。名儒钱宰被朱元璋征召到朝廷编修儒家经典,因为工作辛苦,经常得不到休息,钱宰便私下赋诗:“四鼓咚咚其着衣,午门朝见尚嫌迟。何时得遂田园乐,睡到人间饭熟时。”不久,朱元璋便从锦衣卫处获悉这一情况,随后便将钱宰罢免,将其赶回了故乡。此后,明成祖和明宪宗又分别设立了特务机构东厂和西厂,它们由宫中的宦官统领,皇帝对其直接指挥。东、西厂和锦衣卫构成了明朝的厂卫特务机构,此后,特务活动便越发猖獗,甚至达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。特务机构的存在,让朱元璋感觉整个国家都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。
然而,朱元璋意识到,对政权的控制只是形式,最根本的还是要控制人们的思想,其中尤为重要的是统一读书人的思想,让他们为自己所用。而要想控制天下的读书之人,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科举制度。因为一旦考中科举,随之而来的便是高官厚禄。对于封建社会的读书人来说,科举可以说是他们出人头地,进入仕途的唯一途径。为了达到利用科举控制人们思想的目的,明朝政府规定,科举考试只许在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的范围内命题。所谓《四书》是指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;而《五经》则指《易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、《春秋》和《礼记》。考生在答题时,其见解不得背离朱熹等儒学家对这九部经典的注解。
除了在答题内容上有着严格的限制之外,答题的形式也必须按照固定的格式进行,要求考生写作“八股文”。所谓八股文即文章要分为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八个部分。这种文章,文体死板,完全套用古人的思想,毫无新意可言。但是,许多读书人为参加科举考试,只好埋头攻读《四书》《五经》,刻苦钻研八股文,而不讲求实际学问,人们的思想被严重禁锢起来。明末著名思想家顾炎武曾沉痛地指出:“八股文的毁灭文化,等于秦始皇的焚书!八股文的败坏人才,却比秦始皇在咸阳外的坑儒还厉害。”
有了如此严密的控制,朱元璋应该高枕无忧了。但是,这位生性多疑的皇帝经常疑心有大臣在文字中咒骂他。于是,从1384年到1396年的十三年中,朱元璋屡次大兴文字狱。其中,浙江府学教授林元亮曾替人作《谢增俸表》,在表中有“作则垂宪”一语。朱元璋认为“作则”谐音“做贼”,这是在讽刺他曾经参加过红巾军起义。如此断章取义,实在太过牵强附会,但作为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,朱元璋还是毫不留情地将林元亮斩首。在文字狱的高压下,天下文人为免于惨祸,处处谨小慎微。这种无形的压制比起八股文来,其对思想的禁锢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朱元璋建立的一系列制度,有效地加强了君主集权统治,中国社会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皇权独裁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