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余晖——回光返照的康乾盛世
这是一个辉煌的时代,是封建王朝最后的余晖;这是一个太平盛世,它维持了长达百余年的和平;然而,它也是一个备受争议的时代,甚至被称为“伪鼎盛时期”;“一个人口几乎占人类三分之一的大帝国,不顾时势,安于现状,人为地隔绝于世并因此竭力以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自欺。”为什么后人会做出如此的评价,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呢?它究竟有着怎样的盛与衰、荣与辱、是与非呢?
康雍乾盛世,或康乾盛世,是指从1681年平定三藩之乱,到1796年川陕楚白莲教起义爆发,持续了115年的太平盛世。但是,历来就有学者对此提出强烈质疑,鲁迅先生就认为所谓的“康乾盛世”不过是用文字狱吹捧出来的。及至当代,国内外许多学者也都认为“康乾盛世”只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回光返照。那么,事实确实如此吗?为什么后人会有那么多的质疑?
清代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,它在继承明代制度的基础上,把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发展到了顶峰。与以往的朝代相比,专制制度更为完善,行政效率极高,有效地维护了国家的统一,即使是到清末出现了严重的民族危机,也没有出现国家分裂的情况。然而,如果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,中国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了。当时的西方国家正在进行资产阶级革命,已经开始出现新的政权体制形式。虽然康雍乾三代的政治制度卓有成效,但是已经不适应时代的发展了。
吏治清明是盛世的一个重要表现,在康熙时期,因为康熙皇帝重视吏治的整顿,完善官吏的考核制度,并经常通过各种方式对大臣进行廉政教育,所以出现了以于成龙为首的一大批清官,吏治也较为清明。但是到康熙末年,因为康熙提倡仁爱,对腐败的官员处罚较轻,导致腐败成风。幸好,康熙的继任者雍正,加大了反腐的力度,对贪官污吏毫不留情,并且采取了高薪养廉的政策,所以雍正一朝,吏治较好。可惜的是,到了乾隆时期,吏治重新败坏,特别是乾隆晚期,腐败日益猖獗,最典型的莫过于大学士和珅的贪污受贿,但是乾隆对他的行为却视而不见,上行下效,清朝的政治如何不腐败呢?
在政治日益专制腐败的同时,作为国家基础的经济状况又是如何呢?
明末清初,在经历了长期的战乱后,土地荒芜,百业凋敝,人口锐减,满目凄凉。社会经济的残破,不仅使人民饱受痛苦,也使刚入主中原的清王朝感到万分棘手。为了巩固统治,为了扭转财政困局,清廷遂采取了许多恢复和发展生产的措施。
针对当时大量田地因战乱而被农民所有,或被当地豪强侵占的现状,于是实行“更名田”,把一部分田产无偿地交与原耕种人,使其成为土地的合法拥有者,只需要向封建国家缴纳赋税。
从康熙年间开始,到雍正、乾隆朝,清朝政府对赋役制度也进行了改革,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“摊丁入亩”。“摊丁入亩”的具体做法就是将丁银摊入田赋中加以征收,废除以前的“人头税”,所以无地的农民和其他劳动者摆脱了千百年来的丁役负担;地主的赋税负担加重,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和缓和了土地兼并,而地较少的农民的负担则相对减轻。而摊丁入亩后,地丁合一,丁银和田赋统一以田亩为征税对象,简化了税收和稽征手续。同时,政府也放松了对户籍的控制,农民和手工业者可以自由迁徙,出卖劳动力,这些措施都有利于调动广大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,促进社会生产的进步。这一时期,清朝人口数量大量增加,这与“摊丁入亩”制度的实施有很大的关系,它对丁役的取消,助长了人口的增殖。而清代人口的增长也从侧面反映了农业经济的进步,据《清实录》统计,1661年,全国人丁数是1913万,到1711年,已增加到2462万。所谓的人丁指的是达到服役年龄的成年男子数,加上妇女儿童和老人,其总人口数可想而知了。
经过几十年的恢复和发展,到康熙中期以后,在明末清初的长期战乱中凋零的手工业也开始重新繁荣起来。
丝织业在清代手工业中占有重要地位,当时苏州、杭州、广州、佛山等地的丝织业都很发达,清廷为方便控制织造业,同时又能为皇室提供上等丝织品,在江宁、苏州、杭州都设有织造衙门,如曹雪芹家族几代人曾担任过江宁织造一职。此外,民间的丝织业也有所发展,织机数量激增,机件相比过去也有了很大改进。
江南的棉织业也有了长足的发展。表现之一是棉纺织工具有了显著的改进,如上海的纺纱脚车,可“一手三纺,以足运轮,人劳而工敏”。织布机也有了很大的革新。此时的棉布生产,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,都较以前有很大提高。
制瓷业也是清代重要手工业生产部门,江西景德镇仍是全国制瓷业的中心,除此之外,乾隆时期全国其他著名陶瓷产地还有四十余处,广泛分布于全国各地。而这些产地中,不只是官窑,民窑也很发达,“民窑二三百区,终岁烟火相望,工匠人夫不下数十余万”。
除上述手工业外,制糖业、冶铁业等都呈现出繁盛之态,其产品不仅行销全国各地,也大量输往国外。
在农业和手工业发展的基础上,清代的商业也十分繁荣,与广大百姓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商品如粮食、棉花、盐等的销售量都极为可观。农产品的商品化得到了相应的发展,农村市镇更加壮大。不仅是国内,对外贸易方面也有所发展,嘉庆以前,中国在国际贸易上始终保持着出超的地位。
然而,在这一派欣欣向荣的背后,却隐藏着严重的危机。和明朝相比,康乾盛世的手工业总产量还不及明末万历年间。而且,明代的造船、建筑、丝绸、瓷器等等在当时的世界都是遥遥领先,工业产量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二以上。相比较之下,清朝1840年的工业产量仅为全世界的6%。由此可以看出,“康乾盛世”所表现出的经济繁荣,不过是借着前朝的余晖,表现出的一派虚假繁荣。
文化是一个国家的血脉和灵魂,与前朝相较,清朝在文化方面有什么突出的表现呢?
这一时期,长篇小说大放异彩,有吴敬梓的《儒林外史》、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等,另外还出现了汇集众多学者编修的《康熙字典》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、《四库全书》等大型文化典籍,成为了中国宝贵的文化遗产。《四库全书》更是一部几乎囊括了清乾隆以前中国历史上的所有主要典籍。然而,在这辉煌的背后,肆意实行的文字狱,导致了多少文人的冤死,致使中国社会出现了“万马齐喑”的可悲局面,中国的社会思想遭到了严重的禁锢。另外,在编修《四库全书》时,乾隆皇帝以“稽古右文”为名,推行文化专制政策,借修撰《四库全书》的机会,向全国征集图书,对不利于清朝统治的书籍,分别采取全毁、抽毁和删改的办法,使大批的著作被销毁或篡改。对此,现代学者吴晗评论道:“清人纂修《四库全书》而古书亡矣”。可以说,编修《四库全书》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场浩劫,同时它“使天下士子阅读,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,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。”把中华民族的血性之气完全湮没了,间接导致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,中国人始终处于被压迫的境地。
从疆域上来说,作为一个统一的大帝国,清朝当时有二十多个国家向其朝贡;通过《尼布楚条约》,与沙俄划清了两国的疆界,阻止了沙俄南侵的势头。然而,中国却就此关起了通向世界的大门,自诩为天朝上国,沉浸在万国来朝的迷梦之中。而此时的世界,风起云涌,西方国家资产阶级革命如火如荼,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。大清帝国虽然凭借表面繁荣的形势,在短期内保住了东方大国的虚假地位,但它和西方国家的距离却越拉越大。以至于在“康乾盛世”结束后,不到半个世纪,中国就陷入了半殖民地的深渊。
几乎像是等待一出结局已经注定的戏剧,历史很快就要进入嘉庆皇帝的一章。但历史从来不会给我们留下从容思考的空间,康雍乾盛世的余晖尚未消失,西方资本主义称霸世界的号角却已经吹响。在此天崩地裂的乱局中,所谓的“康雍乾盛世”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迟暮老人的回光返照。一个没落死亡与奋勇抗争的时代,即将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