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笔丹青——领异标新的清代书画艺术
有这么一群人。他们或僧或俗,或异或怪,他们以墨为血,以笔为骨,描绘人生,抒发风骨。他们寓情于图,融情于书,将一方情怀镌刻在墨香萦濡之间。或宁静安详,或孤高桀骜,或“墨点无多泪点多”,或“一枝一叶总关情”,风格不一,情境各异。当我们展开那些已泛黄的卷轴,欣赏着那些来自几百年前的书法画作,萦绕身边的不只是那些精妙的花鸟山水,清淡墨香,还有那属于他们的喜怒哀乐,爱恨情仇。
清代的书画,继承元、明以来的发展趋势,士大夫文人画日益占据主流地位。清朝皇帝又大多爱好绘画,以此倡导社会风气,使更多的人投入到画家的行列。有清一代,开创新派,影响深远的大家不胜枚举;而可以稽考的画家竟多达六千人,可谓繁盛至极。
清朝前期的主要代表人物是 “四王”和“四僧”。“四王”指王时敏、王鉴、王翚、王原祁,这四人均是出身书香门第,家藏书画丰富,从小耳濡目染,加上天资卓绝,很快便在画坛崭露头角,成为一代名流,再加上得到当时皇帝的认可和扶植,遂成为当时画坛的正统派。他们在艺术思想上的共同特点是仿古,以摹古为主旨,倡导南宗的绘画风格,讲究笔墨趣味,技巧功力超卓,大大提升了中国画的笔墨水平。“四王”的传世作品多为山水画,山宁水静,观之使人心绪平静,浮躁之气一扫而空。
在“四王”占据主导的同时,江南地区也出现了一批反正统的画家,他们大多是明末遗民,政治上不与清统治者合作,艺术上反对陈陈相因,提倡个性和创新,所以作品往往感情真挚强烈,风格独特新颖。代表画家有弘仁、髠残、朱耷、石涛,这就是所谓的“四僧”。这四人均心恋旧朝,或因明亡而对新朝统治者心怀忿恨,或因受清廷猜忌被罢官而怨怼不平,最终都选择了皈依佛门。这四人中最负盛名的当属朱耷,即后世通称的“八大山人。”
朱耷,是明朝宁献王朱权的九世孙,其祖父和父亲都是善于书画的名士,他从小就受到艺术的熏陶,少时就美名外扬。明朝灭亡,他不愿归顺清朝。只得剃度为僧,后又还俗当了道士。
朱耷一生用过的字、号、别名繁多,有雪个、个山等号,而八大山人,是他弃僧还俗后所取,从60岁开始使用,一直到去世,而之前的字号均弃而不用。“八大山人”之号含义深刻,朱耷于画作上署名时,常把“八大”和“山人”竖着连写。前二字又似“哭”字,又似“笑”字,而后二字则类似“之”字,哭之笑之即哭笑不得之意,其悲愤压抑之心情可见一斑。
其主要成就在绘画上,他取法自然,笔墨简练,大气磅礴,创造了高旷纵横的风格,这种风格发展为阔笔大写意画法,其特点是通过象征寓意的手法,对所画的花鸟鱼虫进行夸张描绘,以奇特的形象和简练的造型,突出形象,甚至将鸟、鱼的眼睛画成“白眼向人”,以此来表现自己孤傲不群、愤世嫉俗的性格,从而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花鸟造型。此后三百年至今,凡大笔写意画派都或多或少受了他的影响。其花鸟画最突出的特点就是“少”,一是描绘的对象少,一幅画中往往只有一只鸟,一朵花。二是塑造对象时用笔少,如《涉事》一幅,只画一朵花瓣,总共不过七、八笔便成一幅画,甚至只盖一方印章便成一幅完整的图,真可谓惜墨如金。其山水画多为水墨画,给人枯索冷寂,满目凄凉之感,于荒寂境界中透出雄健简朴之气,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孤愤的心境和坚毅的个性,也反映了他寄情于画,从书画中表达对故国的深深眷恋。故郑板桥评价其画是“横涂竖抹千千幅,墨点不多泪点多”。
在书法方面,他擅长行书、草书,精研石鼓文,刻意临写汉、魏、晋、唐以来的诸家法帖,尤以王羲之的字帖居多。并善用淡墨秃笔,含蓄内敛,圆浑醇厚,风格流畅秀健。
“四僧”中的石涛也是值得一提的人物,其境遇与朱耷极为相似,两人同为明宗室后裔,都抱有强烈的民族意识,画中都带有悲愤抑郁的色彩。在当时,中国画坛受保守思想的影响,以临摹照抄为主流,萎靡不振,缺乏生气。这激起了有志于突破局限改革时风的石涛的不满,他提出“笔墨当随时代”、“无法而法”的口号,一时间,画坛震动,风气为之一振。其理论和画作实践开创了扬州一派,遂孕育出了“扬州八怪”等一批具有创新精神的画家群体。
“扬州八怪”是清代中期扬州画家的代表,八怪人物说法不一,常见的是罗聘、李方膺、李鱓、金农、黄慎、郑燮、高翔和汪士慎八人。这八人风格相近,都不愿追随时俗,而是要另辟蹊径,创造出“掀天揭地之文,震惊雷雨之字,呵神骂鬼之谈,无古无今之画”。他们在艺术表现上提倡个性的张扬,力图表现出个人独特的创造力和想象力,并提出了很多相关理论,如郑燮的“领异标新二月花”,金农的“众能不如独诣”。在形式技巧上,他们继承了陈淳、石涛等人的水墨写意法,发展了破笔泼墨技巧,偏离了所谓的正宗,创作出各自的独特风格,如黄慎的“笔意纵横,气象雄伟”,郑燮的“笔情纵逸,随意挥洒,苍劲绝伦”。他们以敢于创新和勇于实践的精神,突破了文人画在创作和作品评价上的雅俗标准,把文人画由回避现实、脱离生活,转向关心现实、注重生活,开创了中国近现代画的一代新风,影响深远。然而这种令人耳目一新的风格并不为时人所接受,甚至被贬斥为旁门左道,是不入流的作品。再加上他们本身性格清高,对尔虞我诈、互相倾轧的官场深恶痛绝。因此这八人一生都郁郁不得志,一面望图改变破败的时局,一面又苦于突破不了封建社会的藩篱,在愤世嫉俗之外,又不得不妥协求生,因此常陷入思想矛盾的极端痛苦之中。
清代书法在明代的基础上,开创了碑学,在篆书、隶书等方面成就突出,使得书坛呈现一派兴盛局面。其中以王铎、傅山影响最大。
王铎,明末清初人,字觉斯。他的书法独具特色,世称“神笔王铎”。他的书法与董其昌齐名,明末有“南董北王”之称,他书法用笔,出规入矩,张弛有度,流转自如,力道千钧。王铎擅长行草,笔法大气,劲健洒脱,淋漓痛快。他的墨迹传世较多,不少法帖、尺牍、题词均有刻石,其中最有名的是《拟山园帖》和《琅华馆帖》。王铎是一个书法全才,无论是伟岸遒劲的大楷、高古朴厚的小楷,还是他那飞腾跳踯的行草书,在书坛都堪称一流。启功先生就曾经说过:“觉斯笔力能扛鼎,五百年来无此君。”
傅山是比王铎稍晚的另一位著名的书法大家,傅山的书法被时人尊为“清初第一写家”。他对颜真卿的书作推崇备至,他写的颜体,端庄遒劲,刚健力。傅山还提出了有关书法艺术的“四宁四勿”理论,对整个书法艺术有着普遍意义和有深远影响。
同一时期的书法名家还有宋曹。宋曹,明末清初人,字斌臣。他的代表作有《草书千字文》,该书法气势融贯、跌宕起伏,行云流水,有大河奔涌,一泻千里之势。
到清代后期,中国逐渐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,晚清的书坛,碑学独占鳌头,呈现另一番盛景。画坛也发生了急剧变化,受新思想和外来文化的影响,画作融合了外来艺术手法,充分体现了时代气息,开拓了文人画的新途径,为近现代新画风新画坛的登场拉开了大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