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均之世——康熙帝平定三藩
他们是明朝的股肱大臣,却在明朝危急存亡之际,倒戈相向;他们是清朝的开路先锋,为清军入主中原立下了赫赫战功;他们被封为异姓藩王,手握重兵,独霸一方;他们举起“反清复明”的大旗,与清政府兵戎相见,针锋相对。他们为什么要反清呢?真的是要复兴明朝吗?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反清势力,清王朝年轻的皇帝该如何应付呢?
公元1661年,这是注定要被写进史书,大书特书的一年。这一年,大陆上南明政权覆灭,只余下一支弱小势力在隔海相望的台湾苟延残喘。也是在这一年,清朝顺治皇帝驾崩,其第三子、年仅八岁的爱新觉罗·玄烨即位,是为清圣祖康熙帝。
康熙帝即位之初,国家百废待兴,辅臣大权独揽、藩王独霸一方,都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霾。然而年幼的玄烨并未成为他人的傀儡,在祖母的扶持下,他忍辱负重、韬光养晦。他第一个要对付的敌人就是鳌拜。鳌拜是四位辅政大臣之一,在排挤其他三位辅政大臣之后,大权独揽、结党营私、骄横自负、根本不把康熙帝放在眼里。为了迷惑鳌拜,康熙经常命一些少年在宫中进行“布库”之戏,其实就是摔跤的游戏。鳌拜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,就不以为意。正是这群少年,利用鳌拜觐见的机会,一起动手,生擒了鳌拜,从而为康熙帝除掉了这个心头大患。这一年,康熙才15岁。这时的他,眉宇间依然透露着几分稚嫩,但不可否认的是,他已经是一位精于权谋的政治家了。他执政后,大力整顿朝政,奖励生产,使新建立的清王朝渐渐强盛起来。
康熙帝掌握政权后,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这位年轻帝王的面前,那就是“三藩”问题。所谓的“三藩”是指云贵平西王吴三桂、福建靖南王耿精忠、广东平南王尚可喜。在清军入关时,他们为镇压当时的农民起义和南明政府立下了赫赫战功。后清廷又分封他们为藩王希望借他们之力巩固边疆。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镇守地方的三藩势力渐次坐大,甚至与朝廷分庭抗礼,成为朝廷的巨大隐患。康熙帝更是寝食难安,甚至悬幅于宫柱之上,将三藩列为听政以来三大忧心事之头条。
在朝廷猜忌三藩的同时,藩王们也无时无刻不在揣摩圣意,以便相机而动。1673年春,平南王尚可喜在经过一番权衡后,主动上疏请求撤藩,表示想回辽东安度晚年,让儿子安达公尚之信继承王位,镇守广东。康熙帝意识到这是一个削减三藩势力的好机会,于是准许尚可喜回辽东养老,却以尚之信骄横跋扈,难以制服为由,驳回了让尚之信承袭爵位的请求,而是让其跟随尚可喜回辽东。对此安排,尚可喜也无可奈何,只能服从。一时之间,尚可喜撤藩的消息传遍了全国各地,也传进了吴三桂、耿精忠的耳朵里。与尚可喜不同,吴、耿两人根本就没有撤藩之意。朝廷对尚可喜撤藩要求的批准,其实是在逼迫他们表态。两人同部下商量一番,决定先假意提出撤藩,以试探朝廷的态度。
其后,吴三桂、耿精忠相继上疏自请撤藩。他们本以为表明态度,朝廷就会消除疑虑,放他们一马。尤其是吴三桂,认为自己劳苦功高,又驻扎在战火不断的云南边区,朝廷必不会同意他的请求。但出人意料的是,康熙帝竟毫不犹豫的批准了,并准备三藩同撤,一次性解决三藩问题。消息一出,吴、耿顿时愕然,后悔不迭。
吴三桂毕竟是一方霸主,在短暂的惶惑不安之后,便迅速冷静下来,开始思量对策。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假戏真做、服从朝廷,将藩王之位拱手让出的。他的部下、党羽也对撤藩一事持反对态度,纷纷劝他举事。而此时距南明朝廷灭亡不过十年,汉人多怀念故明,针对汉族藩王的削藩无疑也激起了他们的反感。在衡量了双方的实力之后,吴三桂终于下定决心,举兵相抗,并打出“反清复明”的口号。耿精忠更是差人奔赴台湾,与郑成功长子郑经密谋联合反清。
此时的朝廷,还被蒙在鼓里,康熙帝为避免夜长梦多,对兵部、吏部、户部等发出多项指示,考虑颇周,各部门各大臣也都在为撤藩作积极准备,对吴三桂等人策划起兵谋反之事一无所知。
1673年11月,吴三桂在云南召集部下,正式宣布起兵,与朝廷决裂,并自封为“天下都讨兵马大元帅”,佯称拥立“先皇三太子”,兴明讨清,下令三军改穿汉服,重蓄头发,一如明制,甚至还到南明永历帝墓前哀悼祭天,以示不忘明朝旧恩,却完全忘记了南明永历帝正是死在他的手中。此外,吴三桂还大量发布讨清檄文,以煽动汉人的反清情绪。一时之间,民愤激昂,云南地方官民群起响应,声势浩大。
直到十二月下旬,吴三桂反叛的详细报告才传到清廷,举朝震惊。很多大臣都被三藩的势力所吓倒,大学士索额图竟提议杀掉主张撤藩的大臣,向吴三桂谢罪。但是,年仅20岁的康熙帝却表现出一位成熟政治家应有的冷静,他坚定否决了索额图的建议,并调兵遣将,从容部署,命令各路大军奔赴前线讨伐吴三桂。同时,停撤尚可喜、耿精忠两藩,望以怀柔政策拉拢尚、耿两藩。
然而耿精忠谋划反叛已久,根本不为所动。1674年3月,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响应反叛,效仿吴三桂易衣蓄发,并再次派人联络郑经,约定内外夹击广东。到四月,整个云南、贵州、四川、广西、湖南、福建都落入叛军之手,全国形势一片危急。若吴三桂继续挥师渡江北上,将清统治者逼回关东老家也不是不可能。偏偏此时的吴三桂在战略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似乎是担心被困北京的质子吴应熊及其家人的安危,吴三桂不敢太过进逼,在长江边上驻扎观望起来。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机会稍纵即逝,通途成了天堑,终其一生,他再也没能跨过长江去。更让他绝望的是,担忧变成了现实,康熙帝不顾其姑母建宁公主的苦苦哀求,弃姻亲关系于不顾,执意斩杀了姑父吴应熊及其子,以示和吴三桂彻底决裂并抗争到底的决心。六月,消息传到吴三桂处,吴三桂悲愤交加,悔不当初。但他已经错过了进攻的最佳时期,现在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。
面对昔日同僚的反叛,以及吴三桂等人的多次诱叛,平南王尚可喜坚持自己的立场,多次上疏朝廷表明自己绝无二心。其子尚之信却态度迥异,早在朝廷拒绝让他继承爵位之时,尚之信就已心怀怨恨,吴、耿两人的反叛,无疑让他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。1676年春,尚之信叛变,投靠了吴三桂,尚可喜无力劝阻,忧愤而死。至此,三藩并叛的局面正式形成。
为了分化瓦解敌人,康熙帝明令各战场清军主帅剿抚并用,恩威并施。1676年,耿精忠两路兵马全军覆没,在朝廷的军事压力下,耿精忠投降,康熙归还了他的爵位,仍然命他统帅原来的部属。1677年,尚之信也投降了,康熙同样没有追究,反而让其继承了平南王的爵位。
耿精忠、尚之信的投降,使吴三桂陷入孤立,加上军事上的失利,使吴三桂心有不甘,1678年,吴三桂在衡阳称帝,国号大周,封官赐爵。不料,本来追随他,想光复明朝的汉人见他南面称帝,妄自尊大,不免大失所望,不再支持他反叛。这一年秋,吴三桂在绝望中病死,其孙吴世璠继位,继续其祖父的反叛事业。
1680年,尚之信的弟弟密告尚之信心怀不满,对皇帝口言不逊。康熙帝本来就不信任尚之信,正好借机下旨逮问,将其缚送北京,随即赐死。1681年,清军攻入云南,吴三桂的老巢被破,吴世璠走投无路,自杀身亡。眼见最大的敌人已经倒下,康熙回头收拾硕果仅存的一位藩王——耿精忠。耿精忠虽已归顺,但仍心怀不轨,其部下向朝廷告发,因为当时三藩之乱尚未平息,所以康熙帝暂时不予处置。现在三藩之乱已经平定,康熙帝马上将耿精忠逮捕,并于1682年,凌迟处死。
至此,历时八年的三藩之乱终于落下了帷幕。这些曾经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,为权为利,反复无常,最终只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而对于清政府来说,这场胜利赢得并不轻松。虽然彻底解决了分封藩镇的弊端,但三藩之乱时,各省兵民相继跟随叛党的现象屡见不鲜,也使清统治者意识到自己的统治还未深入人心。康熙帝总结了这八年来的经验与教训,认为应尽快修复战争创伤,并在缓和官民矛盾、协调满汉关系、发展生产等方面进行一系列的政策调整。这位皇帝凭借自己卓越的见识和高超的手腕,开创了康熙时的盛世局面。而平定三藩之乱正是康雍乾盛世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