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外之鹰——女真族的再次崛起

中国东北的“白山黑水”之地是女真人祖先居住的地方。公元12世纪，女真族的突然崛起，使中国北方的局势产生了剧烈的震荡。然而，一百多年后，随着蒙古人的兴起，女真人建立的金国便在草原铁骑的扫荡之下轰然倒塌，女真人又回复到了原始的部落生活状态。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沉寂之后，公元16世纪，努尔哈赤起兵统一了女真各部，剽悍的女真族再次兴起。而当时的大明帝国正在经历着繁盛之后的衰退，各种社会问题和矛盾也让这个帝国的发展举步维艰。而势头正盛的女真族却正以引领者的身份重返历史的舞台。

这是一个怎样的民族？它所聚集的又是怎样的一群人？它为何能够在历史的舞台上梅开二度，在衰落与崛起之间，女真族又经历着怎样的蜕变呢？

女真族是中国最古老的少数民族之一，它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夏商周时期的肃慎。此后，它一直伴随着中国历史发展的进程，由秦汉时期的挹娄，到魏晋南北朝时的勿吉，再到隋唐五代时的靺鞨，直至宋元时代的女真。在宋元时期，女真族经过长期的发展，通过东征西伐建立了金朝。虽然最终还是难敌蒙古铁蹄的冲击，但有了这样的开始，女真族在历史的发展中就将不再沉寂。

在辉煌散尽之后，到明朝初年，东北女真族已经分为建州女真、海西女真、野人女真三大部。其中，建州女真分布于抚顺以东到长白山东麓和北麓，南抵鸭绿江；海西女真分布于辽宁开原以北至松花江中游大曲折处；野人女真，则分布于松花江中游以下到黑龙江流域。由于建州女真与明朝辽东各卫所邻近，受汉族经济、文化的影响较大，便成为女真族中最先进的一部。同许多中原王朝一样，建州女真关于自己的起源也有着一个美丽的神话传说。相传一位叫佛库伦的仙女，在长白山东北的一个湖中沐浴时，因吞食了神雀衔来的朱果便怀了身孕，最后生下了一个男婴，这个男婴便是满洲的始祖。这个神话传说即表明了建州女真不平凡的起源，同时又向世人昭示了它受天命而崛起的雄心。

面对暂居关外、雄霸东北的女真族，明朝政府已经渐渐感觉到了它不断膨胀的野心。因此，明朝政府加强了对东北的管辖。为了避免战争，明朝对女真以招抚为主，实行羁縻卫所制的管理方式。所谓羁縻卫所制，即明朝政府在女真人的聚居地封女真部落酋长为都督、都指挥、镇抚等官职，并授以印信，其卫所则由他们各自统领，在经济上要按时朝贡。这里的“卫所”是指明朝军队的编制形式，明朝军队分为卫、所两级，分别由不同人数的士兵组成。羁縻卫所中影响最为深远的就是建州三卫。当时的建州女真首领阿哈出被封为建州卫都指挥使，另一位首领猛哥帖木儿被封为建州卫左都督。此后，建州女真不断向南迁徙，当他们在今辽宁新宾境内的赫图阿拉定居后，明政府又在建州左卫中组建了建州右卫。就这样，建州卫、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就被称为“建州三卫”。而三卫共同定居的苏子河流域，就成为大清王朝的发祥之地。

为了管理女真各羁縻卫所，明朝政府还在东北设立了掌管兵权的都司。除了进行军事控制外，明朝政府还在与女真接壤的交通重镇开设“马市”，以便在推进商业交易的同时促进彼此之间的融合。

就在明朝政府自以为东北的局势完全处于自己掌控之下的时候，建州女真的势力正逐渐壮大起来。到明英宗时，建州左卫逐渐兼管了三卫，实际上成为了建州女真的首领。而这将打破建州女真各部势力均衡、相互牵制的局面，从而对明朝政府构成威胁。为了避免这一情况的出现，公元1467年，明朝设计诱杀了建州左卫首领董山，随后又派大军包抄血洗了建州三卫。经此一役，建州女真的四五百座堡寨被攻破，一千多人被擒杀，女真各部又进入了互不统属、长期分裂的飘零状态。

然而，几经磨难的建州女真并没有就此消沉下去，在经过长期的休养生息之后，建州卫和建州右卫又一次于战后的瓦砾 中崛起，他们凭借武力称雄建州，屡次派兵侵犯辽东。其中，建州右卫指挥使王杲的势力最为强劲，他曾俘获并斩杀多员明朝将领。为了扭转这一劣势，公元1570年，明朝政府任用名将李成梁为辽东总兵，大力整饬边防，选将练兵，加强了辽东的防御力量。为了杜绝后患，公元1574年，李成梁率六万大军攻灭了王杲军，王杲被俘，明朝政府对其处以凌迟枭首的极刑。刚刚在废墟中崛起，继而又倒在血泊之中的女真族，期待着一位能力挽狂澜、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英雄，这位英雄会出现吗？

在李成梁攻灭王杲的这场惨烈战争中，王杲的外孙努尔哈赤也成了明军的俘虏。但所幸的是他没有被杀，而是做了李成梁麾下的一员小将。劫后余生的努尔哈赤会不会成为族人期待的那位英雄呢？

努尔哈赤原为建州左卫都督猛哥帖木儿的后裔，但他出生时，已经家道中落，加之生母早逝，继母又时常虐待他，这使他经历了很多磨难。努尔哈赤十五岁时，不得不带着弟弟舒尔哈齐作为人质到外祖父王杲家为奴。正是这段艰难的经历将努尔哈赤打造成人们期望中的英雄。努尔哈赤因为在王杲家为奴，所以在李成梁攻灭王杲之时，努尔哈赤才会被擒，继而投靠李成梁并受到重用。正是在投靠李成梁期间，努尔哈赤才得以在军旅中增长武艺智谋、领教兵略阵法、学习汉族文化。但是，努尔哈赤终究是女真人，外祖父被凌迟斩首的惨景和明军对女真人的烧杀抢掠，都在他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，这使他最终逃离了李成梁部，回到了自己的家乡。

此时，女真族正处于发展历程中极为艰难的阶段。王杲覆灭之后，建州女真各部蜂拥而起，互相残杀，明朝则乘机继续对其施行分化打击政策。公元1583年，建州女真的一位部族首领尼堪外兰欲扩大自己的势力，便引导明军攻打王杲之子阿台据守的古勒城。破城之后，明军依然是纵兵屠戮，使得2000多名女真人蒙难，这其中就有努尔哈赤的祖父和父亲。努尔哈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，以父祖仅留的13副铠甲起兵。但鉴于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明朝为对抗，因此，他决定先统一女真各部，待羽翼丰满之后，再向明朝用兵。

然而，仅凭13副铠甲，如何能够成就统一大业？面对这一窘迫的局面，努尔哈赤展现出过人的智慧和高超的策略。起兵之后，努尔哈赤经过对时局的分析，决定采取对明朝恭顺，与蒙古通好，同时在女真内部进行统一的策略。其用兵统一的次序，也被分为先弱后强，由近及远。这样便减小了他实现统一的阻力。按照这一战略，经过十年的努力，努尔哈赤终于擒杀尼堪外兰，并先后征服了建州女真各部，同时还得到了明朝的承认。

建州女真的统一和努尔哈赤的崛起，引起了海西女真的震动。为了遏制建州女真势力的发展，公元1593年，海西女真叶赫部纠集哈达、乌拉等九部，组成三万人的联军，分三路向努尔哈赤发动进攻。面对强敌，努尔哈赤实行占据险要、诱敌深入、擒贼擒王、并力一战的策略，将联军引入古勒山，最终大败九部联军，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古勒山之战。这一战使努尔哈赤声威大震，也让他看到了统一女真各部的希望。

在打败九部联军之后，努尔哈赤又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，先后攻灭了海西女真及野人女真，基本结束了女真社会长期分裂、割据、动乱的局面，推动了女真社会的发展和满族共同体的形成。然而这并不是战争的结束，这只是大战前的预演。因为此时的大明帝国虽然已是日薄西山，但面对女真在东北的崛起，它依然会倾力出击以换取江山永固。剽悍的女真族已经跨上了南下的战马，明朝边疆的战鼓也早已擂响，在战火与硝烟中，历史将会掀开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