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悲歌——元帝国的衰落与终结

这是中国历史上疆域最辽阔的国家，北逾阴山，西极流沙，东尽辽东，南越海表；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并统治全国的封建王朝；这是一个种族差异、制度差异、文化差异等多重矛盾交织在一起的封建王朝；在统治中原民族近一个世纪后，就狼狈地退回了北方草原。为什么元朝的统治如此短暂呢？是什么使它走上了覆灭的命运呢？

蒙古族建立的元王朝和以往的汉族王朝一样，存在着残酷的阶级压迫。除此之外，民族矛盾也很尖锐。早在忽必烈时代，元朝就把帝国内的居民分为四等，划分的依据则是民族的差异和征服的先后。作为统治者的蒙古人自然成为了第一等人，色目人被列为第二等。所谓“色目”就是各色名目，这是元朝对西北各族以及西域、欧洲来华各族人的总称。第三等是汉人，这并非民族学意义上的汉族人，而是包括原来金朝统治下的中国北方汉人、女真人、契丹人以及四川、云南地区的居民。第四等则是南人，是指最后被元朝征服的南宋统治区的居民，主要以南方汉族为主。元朝统治者把色目人列为第二等，是为了使他们成为蒙古贵族统治的支持者。而把汉族分为汉人和南人，则是为了分化、瓦解汉族人民，收到制造矛盾、分而治之、各个击破的作用。四等人制度可以暂时保障蒙古贵族的优越地位，但是这种地位能延续多久呢？

从1294年元世祖忽必烈逝世，到1333年元王朝的末代皇帝元顺帝即位，短短40年间，更换了9位皇帝，平均每位皇帝执政不到5年。大部分皇帝过起了骄奢淫逸、纸醉金迷的生活。而大臣之间则是争权夺利，腐化堕落之风愈演愈烈。元武宗时，政府每年的财政收入是280万锭，但他即位不到一年就用掉了820万锭，收支相抵，赤字竟达540万锭。而其中大部分的开支则用在了敬神、修庙等宗教活动上。最高统治者忙于争权夺利、腐化享乐，各级官员则趁机鱼肉百姓、贪污受贿。

腐败的政府和残酷的压榨，使广大人民长期在死亡线上挣扎。1333年，北京一带发生暴雨洪灾，光饥民就达40万之众。1345年、1346年、1348年，黄河又三次决口，黄河两岸饥民遍野，各地出现了大量的流民。这就为农民起义准备了充足的兵员。当时，社会上广泛流传着一首《醉太平》的小令：

“堂堂大元，奸佞当权，开河变钞祸根源，惹红巾千万。官法滥，刑法重，黎民怨。人吃人，钞买钞，何曾见。贼做官，官做贼，混愚贤，哀哉可怜。”

这是元帝国末年，社会的缩影，既表现了当时政府的腐败与黑暗，同时也反映了人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。所谓的“变钞”，说的是元朝统治者为了摆脱财政危机，变更钞法，无节制地发行纸币，造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、物价飞涨。致使交钞散满人间，人民不愿使用，视如废纸。郡县贸易，以至以物易物。钞法败坏，元朝的财政经济，也随之崩溃了。

同时，1344年，黄河中游连下暴雨，导致黄河决口，沿岸无数的城镇被淹，而溢出的河水涌入运河河道后，又造成运河决口，使水灾范围扩大。致使当时的很多地方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。为了治理黄河水患，元顺帝决定命贾鲁治河。1351年，贾鲁调十五万民工开始修河，但是连年的水旱饥荒，已经把人民逼向了死亡的边缘，发动如此之多的民工治水，使哀苦之声相闻，死者枕藉。虽然这项工程历时七个多月恢复了黄河故道，治河成功了，但是却直接导致元王朝走向毁灭的边缘，这是怎么回事呢？

在这群修河的民工中有一个叫韩山童的人，他出生于赵州栾城，也就是今天的河北栾城，他的祖上就曾经因为传播白莲教而遭到迁徙，而他则继承祖业，继续在民间秘密传播白莲教，暗地里组织农民，并结识了安徽阜阳人刘福通，他们共同编造了 “石人一只眼，挑动黄河天下反”的民谣，四处传播，同时暗地里凿了一个独眼石人，并在其背后刻上了“莫道石人一只眼，此物一出天下反”几个字，埋在即将挖掘的河道里。等到独眼石人挖出后，河工们惊诧不已，消息传出，大河南北，人心浮动。当年五月初，韩山童、刘福通等准备在颍州起义，颍州就在今天的安徽省阜阳市。不料消息走漏，官兵前来镇压，韩山童被捕牺牲。刘福通等突出重围，再次起兵，于五月初三一举攻下颍州，大起义正式爆发。由于起义军头裹红巾为标志，故称红巾军。刘福通领导的红巾军作战英勇，多次打败元军，攻占了安徽亳州、河南项城等地，人数发展到十万。1355年，刘福通奉韩山童之子韩林儿在亳州称帝。为取得民众支持，刘福通等谎称韩山童是宋徽宗八世孙，将国号定为“大宋”，表示要反元复宋，重建汉族政权。

刘福通在颍州发动起义后，对在江淮一带从事秘密活动的彭莹玉及其徒弟们鼓舞很大。彭莹玉，人称“彭和尚”，因善于治病而受到群众的广泛爱戴。1351年8月，他与徐寿辉在湖北蕲春起义。起义农民因头裹红巾，所以也称红巾军，为与刘福通领导的北方红巾军相区别，故也被称为南方红巾军。他们于当年十月便攻克蕲水，即今湖北浠水，并以蕲水为都城，建立了天完政权。所谓“天完”就是在“大元”之上各加一横一宝盖，寓意“天完”压倒“大元”。

与此同时，全国各地纷纷起兵响应，起义渐成星火燎原之势。1357年，刘福通分兵三路伐元。三路大军攻陷了许多城池，沉重打击了元朝的统治，但由于缺乏科学的作战计划，彼此间缺乏有力的配合，最终被元军各个击破。

此时，南方红巾军内部也发生了变化，彭莹玉在战斗中牺牲，陈友谅篡夺了天完政权，并改国号为“大汉”。

刘福通、彭莹玉等人领导的红巾军起义虽然没能最终推翻元朝的统治，但却给蒙古贵族以致命的打击，为后继者推翻元朝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那么灭元的历史重任会落到谁的头上呢？

真正完成灭元事业的是朱元璋。朱元璋，濠州钟离，也就是今天安徽凤阳人，1328年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。1344年春，淮河两岸瘟疫流行，朱元璋的父母和长兄相继病逝。17岁的朱元璋不得不入皇觉寺为僧，不久又四处化缘，从而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。1352年，25岁的朱元璋参加了郭子兴领导的红巾军。朱元璋作战英勇，逐渐成为起义军的重要领导。他军纪严明，又知人善任，表现出杰出的领导才能。1360年，朱元璋占领了南方重镇——江苏南京，当时称为建康。

在行军中，他搜罗到众多人才，如李善长、刘基、朱升、宋濂等。李善长希望他效法汉高祖刘邦，任用贤才，不乱杀人，如此就不难成就帝业。刘基足智多谋，精通韬略，经常为朱元璋出谋划策，往往能出奇制胜。朱升则向朱元璋建议“高筑墙，广积粮，缓称王”，也就是要朱元璋扩充兵力，巩固后方军事；发展生产，增强经济实力；讲究斗争策略，不要急于称王。经过几年的努力，朱元璋的军事和经济实力迅速壮大起来。强大后的朱元璋是不是马上兴兵北伐灭亡元朝呢？

当时东南的地方政权除了朱元璋以外，还有割据长江中游的陈友谅，占据苏州的张士诚，以及偏安浙江的方国珍。朱元璋首先集中力量对付实力强大的陈友谅，先后两次大败陈军。陈友谅势力被消灭后，1367年，张士诚和方国珍的政权很快也被朱元璋铲除了。接着，朱元璋又分别攻取了广东和福建。至此，东南半壁江山已基本归属朱元璋了。

同年，朱元璋决定北伐元朝。文臣宋濂为他草拟了著名的《讨元檄文》，文中正式提出了 “驱逐胡虏，恢复中华，立纲陈纪，救济斯民”的口号。前两句是说要推翻蒙古政权，重建汉族政权；后两句则是要废除元朝的残暴统治，让人民安居乐业。这一檄文对当时备受欺凌的汉族民众很有号召力，对瓦解敌人也起了很大的作用。朱元璋派大将徐达、常遇春率军25万进行北伐。而此时的元朝内部，顺帝不顾形势垂危，仍沉迷于酒色。大臣之间依然争权夺利，北伐军势如破竹。1368年，八月初二，攻入元大都，元朝灭亡。

至此，统治中国97年的蒙古族再次退居北方草原。作为一个强大的帝国，何以如此迅速的灭亡？武力的征服并不意味着文化的认同，统治的稳固。后人也许可以从严苛的民族政策中得到启示。